• 有时候,我过分冷静,比如在演唱会现场,明明很受感动,觉得人家唱得真好,说得也够煽情,四周的人都像中了魔似的身体跟着摆动起来,我却不能。这时的我灵魂出窍:一个我被艺术深深地打动着应和着,另一个我无动于衷地环顾四周,暗自嘲笑——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我在嘲笑谁,嘲笑什么。

    有的时候,我又过于乖戾,或者换个普通的说法:突然间变得不讲道理,古怪、别扭,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发脾气或想不开。例子太多了,我的家人都是受害者。比如,在一个我不愿意被人打扰的时候,电话响了,我会突然间失控似的很烦躁;拿着很重的行李搭车、等车和等不到车时,我会突然间对老公、对这个城市、对这个国家乃至人类社会充满恨意;灰头土脸地拖着行李回到乱七八糟的家,归心似箭立刻被莫名的愤怒取代,好象该有个谁要把家收拾好先再来迎接我似的——收拾屋子,恰恰不正是我的事吗?我不管,反正就是想不开,就是不高兴,没有道理啊,我也知道。

    对待父母、老公和女儿,我也是这样,总是处理不好。其实他们都已经很努力地迁就我了,我却总是那么外表冷峻着。我一直都知道,我的老公很优秀,我的女儿很可爱,我的父母很辛苦,但是,我很难让他们知道其实我知道并且骄傲着。

    我很难改变自己突然烦躁的机制,从生理上说,我有精神分裂症的遗传基因,从心理上说,我所受的教育使我患有严重的职业神经症,而且,是多种类的综合性的职业神经症:当过老师,使我经常产生写评语的强迫症,当过记者,使我不由自主地总是试图寻找深刻的并且往往是负面的“真相”,学过一点社会学和心理学,使我把一切东西都变成分析材料,甚至包括我自己的生活——正如我正在这里写的这个日记!

  • 2008-04-10

    他们艺术家 - [好玩]

    有一些在人群中显得总是那么地特别: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发型,或是眼镜,或是衣服,或是表情,或是手势,或者,你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却就是让你觉得他们是那么地特别。我把他们统称为艺术家。

    他们可以分成两种:污衣派和净衣派。最近这些年,我见到的以净衣派为主。我欣喜地发现,他们中的男生一般不留长头发了,也不留长胡子了,甚至也不穿红裤子了。他们的外表跟我们越来越接近了,也就是说,我们在外表上冒充他们的难度降低了,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要鼓起勇气或是下了狠心才能冒充他们了。

    我有亲戚就是艺术家,具体说,就是我的大舅及我的表哥表姐,他们是不同时期的浙美等名校毕业的,专业分别是版画、油画和工艺美术。从小,我就生活在家有艺术家亲戚的压力之下。我特别羡慕我表姐,小时候我就眼巴巴地等着表姐把她穿腻的衣服转送给我,然后我就穿着她那香喷喷的衣服裙子做一些关于艺术的梦。

    我一直没有停止崇拜他们。但我一直缺乏天赋、勇气和机遇成为他们。

    今天,我在南岭的乳阳剧院又见到了一群艺术家,他们是台湾来的林生祥等人,看了他们放映的台湾孩子和民众的行为艺术的片子和现场的彩排,我又被艺术家们感染了。不过,虽然他们看起来非常接近我们非艺术家,我仍然能够感觉到某种距离的存在。在艺术面前,我是那么地白痴,这让我除了崇拜,没有别的办法。

    边奇怪着这么美妙的声音竟是由这样几个摇头晃脑的人鼓捣出来的,我边想起森林公园管理处陈主任在饭局上谈起的“他们艺术家”来。陈主任说,有一次,来了个德国老外艺术家,要重新设计包装乳阳剧院,他在那里折腾了很多时间,也吸引了许多崇拜艺术和崇拜老外的当地人翘首以待,结果,设计的结果就是他让人在剧院里面拉了几块红布了事。这使人们纷纷感到艺术是个匪夷所思的东西,艺术家的行为更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后来这里又陆续来过不同类型的艺术家,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艺术家带来的那些好东西,在这里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欢迎。陈主任解释说:我们这里的人素质不高,文化不高,接受起来有困难。

    陈主任说的不全对,剧院里面拉的并不是红布,而是大约5块各种颜色的布;而且,这里的人素质和文化并不那么低,比如陈主任自己就当过老师和校长。再说,从今天彩排的情况看,当地人自己排练的舞蹈也非常美妙,表达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艺术的向往。有一刻,我感到我们的生活充满了艺术气息。

    可是,可是……,他们艺术家,到底还是和我们不一样。有人说,他们是真善美的使者,是任性而纯洁的孩子,是常规生活中善意的捣蛋鬼……。你同意吗?

  • 这几天在南岭逛来逛去,我有时喜欢跟附近的居民聊天。

    他们说,他们没有自己的地,所以他们不是农民;他们是林场工人,或工人的后代。他们既羡慕大城市的人,又安然地享受着自己目前的生活。他们穿平底鞋,穿纯棉或混纺的秋衣,不化妆。他们骑着摩托车跑来跑去,面带微笑,眉头舒展。他们拎着录音机,在剧院的舞台上排练舞蹈。他们在自己家的门前种花,后院种菜。他们接待外地游客时,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他们让我想起我自己。

    他们既不是纯粹的农村人,又不能算是大城市里的人。所以,有时候会有一点尴尬。我也是。

    我的高中同学阿辉从小学起就一贯优秀,1992年他考上中国科技大学,他的同学问他是农村人还是城市人,他很自然地把自己归为“城里人”(我们方言里的“城里”就等同于“休宁”),结果他那思维严谨的同学进一步盘问之后,指出:你是从县城来的,你不是城市人。阿辉郁闷之余,打电话跟我探讨这个涉及身份焦虑和自我认同的严肃课题。我当时也受到了震动。

    后来我上了南大,同学们会经常提出和遇到“你是哪里人”这样的问题。当时,如果你的回答跟“苏北”、“安徽”或农村有关,对方多半会同情地“噢~”一声;而假如你的回答跟“苏南”、“上海”等富裕地方有关,你的形象顿时会光辉起来。那时候我就很羡慕我们班上的一个“张家港市人”,一个“东台市人”,还有一个“明光市人”。我有时着急地想:哎呀,我们的休宁县什么时候也能升级为休宁市呢。我有一个很亲密的朋友是盱眙人,她和我大约有同样的焦虑,有一次我们在外地调研又遇到当地人问这问题,她笑眯眯地回答:“她是合肥人,我是南京人。”对方立刻对我们的好感又增加了,我偷笑的同时又感到很不安。

    我这个亲密朋友姓张,后来去了上海发财。我曾经在她那里兼职。有一次,员工集体工作餐的时候,一位内蒙古来的同事拿了瓶辣椒酱出来,大家纷纷争抢。张同学很精辟地朗声总结道:穷地方来的人都喜欢吃辣!……大家都不做声,那瓶辣椒酱一下子就不抢手了。

    有一次坐火车,同行的有城市人有农村人也有我这样的县城人士。我们谈起“什么人最长寿”这个问题,城市人说是城市人长命,因为他们讲卫生,医院又高级;农村人说是农村人命长,因为他们早起早睡爱劳动,空气和水又好。两边互相攻击,争执不下,煞是热闹。我不想被冷落,于是必须要加入一边。挣扎一番,我选择了加入农村人这边。一直到现在。

    今天的晚饭,我去了冬冬特意打电话推荐的老冯家餐厅。她说,那里有很多花,还可以摘到桑葚……,这种描述一下子就击中了我。

    老冯家餐厅就像我的某个小学同学的家,连那门窗的颜色和材质都是相似的。我就像一个来串门的孩子,顺便留下来吃顿便饭。老冯夫妻已经吃完饭了,见到我来,还是热情地下厨,他们在橱柜里拿出一挂烟熏肉,又到后院摘了一把野菜。一位清爽的老人家还微笑地招呼我:别着急,一会儿就好了。他很像是同学家慈祥的外公。

    虽然野菜蛋汤有一点点苦涩,蒜苗熏肉却堪称山野美味。正吃着的时候,从隔壁来了一位端饭碗的帅哥,看见陌生的我,也是微笑着。我这时真恨不得立刻能像10年前那样还年轻着。

    吃完饭,我去房间里找老冯买单。只要15块。聊胜于无。

    回橙屋的时候,天全黑了,街上也没有路灯,只有淙淙的流水声。我满心满怀地欢喜着,这样的空气,这样的街道,和这样的人。

    我试图分析我这样的“反城市+近乡村”情意结。

    我想起了皮亚杰所说的“图式”和“认知”,以前觉得不好理解的理论,现在却觉得十分浅显:我们小时候是建立“图式”的敏感期,比如,我对“18公里”这个抽象概念的认知是具体的“从休宁到屯溪”的感性距离,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图式。而我们每个人无数的图式都是类似这样的认知经验的积累和转换。在逐渐成长并转变环境的过程中,图式会发生相应的“同化”或“顺应”,最终求得认知的平衡。例如,我的童年经验总是不断地“同化”我所处环境变化之后所产生的新的图式,在认知不平衡的时候,偶尔也会“顺应”一下环境。人就是这样复杂起来的。

    其实这两天也有两个小不愉快影响了我的心情。一是送快递的人根据再清楚不过的地址居然找不到家门,原因是我们的0楼=架空层、1楼=他理解的2楼……所造成的认知和沟通的混乱;二是我那廉价的笔记本频出状况,一会儿上不了网,一会儿又开不了机,一会儿又重装失败……

    问题二的具体描述如下,有高手的话请Q我或邮件我(等同于救我于水火之中啊):

    一开机的时候会黑屏,并出现提示"因以下文件损坏或丢失 Windows无法启动<systemroot>\system32\ntoskrnl.exe,请重新安装以上文件的拷贝.
    我拷贝了以上文件到U盘,但不知道怎么安装到笔记本.于是我又用了系统光盘试图重装,结果又出来一个提示
    Z:\>start /w z:\preloadm.exe OS_FIRST

    注:我现在是在橙屋的“又一站”上网

  • 2008-04-02

    今天 - [高兴]

    1、估计是凌晨左右,我还在梦中,梦见自己嘴巴里塞满了饭,我拼命往外吐,怎么都吐不干净。梦里的我还边吐边想:我竟然能“生产”出这么多的饭,如果是在1960年,那我不是个宝物吗。

    2、早晨还在被窝里,老公就批评我,对父母不热情、对孩子不关心,对他不温柔。总之,我的表现让他觉得家里不够温暖。我警惕地说,你什么意思,然后进行了有力的反驳和反诉。他听着我滔滔不绝,只好说:你总是那么有理。

    3、张编辑给我电话,说要把清样的书稿快递给我,做最后一次的审阅。问我:寄到公司还是你家里?我没好意思告诉她其实我以前给她的那张名片已经作废了。现在我是无业游民呢。

    5、昨天我跟朵朵儿请教开户的事情,她立刻就帮我联系了她的一位朋友周先生。今天下午,我在周先生的指导下顺利办了手续,成了一位准股民。表格里的职业一栏,我犹豫着填上了“暂无”。

    6、回家的路上,想起老公的批评也不是空穴来风,于是走进一家药店,针对我父母的身体情况买了11盒中成药。然后练习微笑。

    7、回到家,看到有一个当当网的邮包,还以为是老公买的书,拆开一看,发现是T给我买的两本书和一张CD。啊,T总是这么贴心和温暖,让我好珍惜。

    8、明天是老公的法定生日,计划今晚去花园酒店吃自助餐,对我来说,是个大餐呢。

  • 快到清明了,我爸上周就拟好了一个祭祀备忘,让我弟弟去执行。我在这份名单上看到了一些之前我不知道的先人的姓名。原来我的亲奶奶姓周,我们是从安庆迁移到徽州来的。

    我爷爷是共党,年轻时就加入了刘邓大军,任宣传干事,属于文化干部。小平同志曾经送给我爷爷一只烟嘴,我爷爷给我爸爸取的名字也叫“小平”,从这两点,有力地证明了我爷爷的信仰之坚定。

    我那姓周的亲奶奶据说是国民党官员的女儿,特别爱美,生下我爸后就换上旗袍,让我爷爷骑车带她出去兜风,就这样产后受了寒,我爸才几个月,她就去世了。

    我爸1947年出生。我奶奶生他的时候大约24岁。后来我爷爷又先后娶了两个女人,都不如意。我爸爸跟我爷爷的关系很糟糕。我爷爷的晚年过得很不好。现在,有时看我爸表现出孤僻或是顽固的样子,我会想:我爸其实挺可怜的,我应该要多尽点孝心。不过,有时,我发现我跟我爸是同样的孤僻以及顽固。这是从我的爷爷奶奶那里继承来的吗。

    我推算了一下年代,北伐时期国共有过合作,那是1926年,我爷爷奶奶应该都不到10岁,而且1927年国民党右派就打击左派并镇压了共党;抗战期间,桂系主皖,安徽的政治力量主要有安徽地方势力掌握安徽地方政权的国民党桂系国民党蒋介石嫡系中的CC系。新桂系采取的有利抗战措施得到了中共安徽省地方组织的支持,国共关系不错。但好景不长,1939年国民党五届五中全会以后新桂系在安徽逐渐转向***;19411国民党又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从而将国民党第二次***高潮推向顶峰。

    1945年抗战胜利之初,安徽国民党阻挠新四军对日伪的“接收”。1945年9月,新四军七师和中共皖江区委遵照中共中央和华中局的指示北撤后国民党军队迅即推进到皖江解放区并不断地对共党领导的沿江部队皖南游击队进行军事大清剿

    1946年年5,桂系第四十八军一三八师配合国民党安徽省保安团进占淮南解放区。7月中旬,国民党又向淮南淮北解放区第三八分区大举进攻并占领了这些地区。19477月至9,(伯承)(小平)大军挺进大别山()()大军挺进豫皖苏后安徽的军事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国民党由攻势转向守势防御体系也逐渐被摧毁。(1947年,我爸就在这个转折时期出生了。)19488省会由合肥迁安庆。1949年1月淮海战役结束不久国民党便基本上失去了皖北。1949年3月,安徽省政府也从芜湖迁到屯溪。随着渡江战役的胜利进行,皖南不久也获解放,国民党在安徽的统治彻底结束。

    另: 渡江战役使一部分离开故土的安徽人(5~6万余人)走向两条不同命运:

     一股跟着国民党“刘汝明”“汤恩伯”逃到台湾后,在台湾建立三个“安徽村镇”,很多讨台湾当地老婆生仔。另一批随解放军18军进军西藏,在西藏讨西藏老婆,转业当地政府部门工作,建设西藏。

     

    我就在上面这些历史事件的缝隙里寻找并推测我的爷爷奶奶的故事。我问我爸,我爸说他不知道,他那时只有几个月大,说的时候似乎仍有恨意,好象是我奶奶故意抛弃了他。我爸还说,爱臭美,就是这样的结果。我一下理解了我爸为什么那么痛恨小资情调。

     

    这几天,我正在重温《白鹿原》,虽然以前看过,但这次看,仍有很多新鲜的体会。我从白灵和鹿兆海的故事里品味着、揣测着、辛酸着,为一些可能的往事感怀伤时。

     

    以此追忆并试图理解我那未曾谋面的奶奶。